第214章 连夜回去

京都的夜色深沉如墨。

空气里裹着一层温软的潮热。

连月光都被蒸得发柔，漫过窗沿时轻得像一层薄纱。

夜色已深，回家属区大楼的路上没什么人。

军区大院，纪家老宅。

一楼书房里，纪训北正坐在小沙发上。

他戴着老花镜，手里拿着一本《金光大道》看得入神。

“老头子！老头子！”

还没走到书房门口，邱慧英的声音就先到了。

书房的门半掩着，台灯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，细细的一条。

纪训北听见喊声，手中翻页的动作顿了顿，抬起头。

书房门被推开。

邱慧英一脸激动地冲进来，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。

纪训北摘下老花镜，看着她这副模样，有些好笑：“怎么了这是？捡着金子了？”

邱慧英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沙发跟前：“小六刚才来电话了！”

纪训北眉头一挑，把老花镜放在一旁的小桌上，往后靠了靠：“那臭小子打电话回来说什么了？”

邱慧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：“他说，明天要带对象回家！就是你说的那个，叫宋星渺的小姑娘。”

纪训北愣了一秒，旋即脸上也浮起了笑意。

他把书往桌上一放，站起身：“这小子，终于舍得把人带回来了。”

邱慧英拉着他的胳膊，絮絮叨叨地说起来：

“刚才电话里，我问那姑娘喜欢吃什么，小六说她爱吃辣，我寻思着多琢磨几个偏辣的菜。”

“欸，老李媳妇不是前段时间回去看她小外孙了吗？回来没？她是湘省人，烧得一手辣菜，明天我去看看她从老家回来没有，跟她学几道菜……”

纪训北满脸笑意地听邱慧英絮叨，瞧那架势，恨不得明天直接做个满汉全席。

他知道自己这老伴儿，平时最疼的就是纪少渊这个幺孙。

现在宝贝幺孙要带对象回家了，估计今天晚上都要高兴到半夜了。

原本滔滔不绝的邱慧英忽然想起什么，拉着纪训北说：“明天一早我就去菜市场，多买点新鲜的菜，再买两只老母鸡炖个汤，给两个孩子补补身体。”

纪训北点点头，难得地多附和了几句：“嗯，多买点，鸡要买纯正的老母鸡，炖汤最滋补，再买条鱼，用来清蒸。”

难得听见纪训北在做饭这件事上“指点江山”，邱慧英笑着打趣：“哟，老纪同志，难得见你这么积极上心，你平时不是不爱操心这些琐事吗？”

纪训北“哼”了一声：“我未来孙媳第一次上门，我能不上心？”

邱慧英被他逗得直笑：“好好好，你上心，你最上心了，那明天一早，你陪我去菜市场？”

原本只是随口一提，谁知道纪训北居然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：“行，我陪你去。”

邱慧英这下是真惊讶了。

她定定看他几秒，忽地笑了声：“那行，明天咱俩一起去买菜，给两个孩子做一桌子好吃的。”

窗外，夜色深沉。

——

夏日的蝉鸣拖得悠长又慵懒，时断时续地落在夜色里。

远处的家属楼的灯火星星点点，像是散落人间的星辰。

纪明德走得很快，脚步在水泥路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。

当他推开家门时，客厅里还亮着灯。

妻子潘蕊正坐在客厅沙发上，低头缝着衬衣纽扣。

她生得白净秀美，眉眼极柔。

一双桃花眼总蓄着几分温和的笑意，犹如浸在温水里的月光。

鼻梁秀气，唇色浅淡，不笑时也自带几分温顺的弧度。

听到动静，潘蕊抬起头，看到是纪明德，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。

“不是说今晚要加班吗？怎么突然回来了？”

纪明德关上门，转身走过去，往潘蕊旁边一坐：“刚才小六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
潘蕊愣了一下，随即眼神一亮：“小六打电话来了？他说了什么？是不是有什么事？”

纪明德抿了抿唇，脱口而出：“他说明天带着对象回军区大院，见爸妈。”

“啊？”潘蕊手里的针线猛地停在半空中，怔愣了一瞬。

待反应过来，她丢下手中的衣服和针线，一把攥住纪明德的胳膊。

“真的吗？！”潘蕊的声音瞬间拔高，脸上满是惊喜，“小六要带对象回家了？明天？”

纪明德点点头，嘴角也不由得浮起笑意：“他亲口说的。”

潘蕊顿时不淡定了。

她激动得手足无措起来，站起身在原地转了两圈。

然后一把拽过纪明德的胳膊，急切道：“明德，咱们现在就收拾东西！明天一早——不，今天晚上咱们就开车回去！”

纪明德被她拉着，有些哭笑不得：“现在？都这么晚了……”

“晚什么晚！”潘蕊瞪他一眼，“你儿子都要带对象回家了，你还想在这儿睡一觉再走？你怎么睡得着的？”

纪明德：“……”

潘蕊语气严肃：“而且万一明天路上堵车怎么办？万一有什么事耽误了怎么办？咱们得提前回去，好好准备准备！”

说完，也不管纪明德作何反应，潘蕊已经开始四处翻找：

“我得挑几件好看的衣服，第一次见未来儿媳妇，不能穿得太随便，还有见面礼，初次见面总得给人家姑娘准备点什么吧？我记得上回在友谊商店买的那只手表就很不错，包装都没拆……”

纪明德见她满屋子翻箱倒柜，无奈地叹了口气：“你急什么，明天一早回去再准备也不迟……”

“不行！”潘蕊斩钉截铁地打断他，“明天回去再准备，哪来得及？万一孩子们比我们早到怎么办？我得好好想想，给那姑娘送什么好……”

潘蕊一边收拾一边嘀咕：“你说这孩子，怎么不提前两天打电话说一声？这么突然，我都没准备，要是礼数不周到，那多不好。”

一旁的纪明德看着妻子难得这般慌乱又雀跃的模样，嘴角噙着几分无奈的笑。

他知道妻子盼这一天盼了多久。

纪少渊刚出生时，由于工作原因，他跟潘蕊无暇分身。

初次为人父母，两人担心工作繁忙照顾不好孩子，所以只能将纪少渊托付给爷爷奶奶。

父母角色的部分缺失，导致纪少渊跟他俩并不是太亲近。

后来纪少渊毅然选择投身军营，一年到头更是难得回来一次。

每次打电话，也是三言两语就挂了。

他们做父母的，想关心修复疏离的关系都不知从何下手。

现在，纪少渊找到了人生中的另一半，做父母的便想着从其他方面进行弥补。

纪明德上前拍了拍妻子的肩，放柔了声音：“别急，慢慢来。我你一块儿找。”

潘蕊稍稍冷静了些，但脸上还是掩不住的欣喜：“那我们待会收拾完就走？”

纪明德抬头望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，笑着点头：“行，咱们连夜开车回去。”